情緒與衝突

書評作者:譚瑞玲
 

美國近年的選舉氣氛,不論是地方層面、聯邦國會以至總統選舉,對立陣營似乎越來越勢成水火,不同立場的罵戰由公開辯論、網上互相控訴,延伸至家中成員的爭執,在我家也有過熱烈地辯論。彼此對立彷彿一石激起千層浪的波濤,撕裂從社會一直衝擊到家中。

有些家庭的父母或子女各執己見,爭辯至家無寧日;一些家人又乾脆走向另一極端避而不談,假裝家和萬事興,把一切政治議題從家門掃走。誰知冷不防一時的口誤,又會燃點隱藏的火藥庫,一發不可收拾。這豈不是辜負了設立選舉制度先賢的苦心,使人民可以有選擇權,不用再受獨裁政體所箝制?

可是,合資格的選民都是成年人,何以像小孩子的情緒那樣容易受傷,或如青少年般負氣鬥嘴?彼得‧史卡吉羅(Peter Scazzero)在著作《培養高EQ的靈命》(Emotionally Healthy Spirituality)中,便一針見血的指出,「在肉身上逐年成長為大人輕而易舉,成長為情感的大人則是另一回事」(頁277)。

彼得‧史卡吉羅解釋其中最大的障礙,是我們天生就是自戀者。要學習從自戀中蛻變,懂得視其他人為獨立不同的人,這好像是理所當然的,然而,大部分人在人際關係中,卻未能實踐。這現象最常見於夫婦相處中,很多時候一方會認為對方會完全明白或接受自己的價值觀或取向,以致當期望有落差時,便容易引起衝突。

所以,要成為一個情感成熟的人去面對關係,必須願意跨越雙方歧異以達成互相連結。不過,當差異浮現時,豈非更易引起直接的針鋒相對?彼得‧史卡吉羅認為關鍵是,我們不能消極地逃避衝突,愧談自己的立場,虛假地製造和睦關係,要認清我們是按照神的形像被創造,屬性是渴望活在真理之中,故不應偽裝和諧,而是要直視分歧,學習和掌握與人和睦的技巧。對我來說,書中所建議的說話(如:表達個人想法和感覺)與聆聽(如:允許對方表達)的方法,以及慎防過去的人生所引起的過敏反應,最能幫助我和兒女對談政治有不同意見的時候。

雖然很多人認為溝通是老掉牙的提議,但是,卻能真正到位,於我仍是終身的學習。就以美國總統大選為例,若只談論投哪個候選人,很多時會陷入社交媒體所推動促成的形象之爭辯,容易造成面紅耳赤的主觀對峙批評。

雖然兒女是由我一手拉拔撫育成人,但是他們出生和成長的國家都與我不同,我留意到他們對候選人怎樣看種族主義特別關注,其實這樣的定點討論也更具客觀空間,我便從他們為何喜歡以亞裔為主題的電影及文學談起。我原以為在多族群的加州長大之子女,應較少對自己的膚色敏感,誰知他們坦言從小到大,看到的歷史模範及電影故事,亞裔不是缺席便是被標籤化,故此他們對個人的身分認同仍然很在意,亦容易對輕視少數民族的候選人強烈反感,連帶對他的支持者產生憤怒。

感謝兒女的真誠分享,不過,我也希望下一代明白為何我的觀感不一樣,因為我來自華人社會,從小沒有身分認同的危機,但這並不表示我支持種族歧視,只是對其他政治法紀更關注。這也是彼得‧史卡吉羅所倡議的,真正的成熟情緒,是冷靜地釐清分歧,尊重對方的表白和同理他們的背景,我也要真誠地表明自己的立場及原則,以君子之風看待別人的取向。

其實,所謂投票選舉,也是觀點立場不同之人的交鋒訓練場,越能有成熟的情緒去面對衝突,越能使民主體制運作,保護每個人的民權自由,也可藉機會認識和自己不同的人之訴求和難處。何必墬入撕裂的陷阱,讓政客坐享鷸蚌相爭之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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